仲夏的雨来得毫无预兆,陆衡刚走出写字楼,天色就暗了下来。乌云像浸了水的棉花,沉重地压在城市上空。第一滴雨落在额头上时,他还以为是空调水。第二滴落在鼻尖,他这才意识到,要下雨了。
雨点开始密集地砸在人行道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陆衡把手里的简历护在胸前,加快脚步寻找避雨处。西装外套已经湿了大半,贴在背上,黏腻得难受。
"天气预报说今天晴空万里。"他嘟囔着,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。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,刺得他睁不开眼。
槐荫巷就在不远处。这是一条老城区的窄巷,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。巷口有棵老槐树,枝叶繁茂,此刻却在风中簌簌作响。陆衡记得小时候走过这条巷子,那时候巷子里还有很多老房子,现在只剩下几家店铺勉强支撑着门面。
"半目棋社"的招牌在雨中若隐若现。木质招牌上的油漆已经脱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斑驳的木头本色。陆衡犹豫了一下,还是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店里光线昏暗,空气里有股旧纸张和木头混合的味道。陆衡眨了眨眼,适应着室内的光线。柜台后面坐着个瘦老头,戴着副老花镜,正低头看着什么。听到门响,他抬起头,透过镜片打量着陆衡。
"躲雨?"老头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。
陆衡点点头,把简历放在柜台上。"打扰了,我等雨停了就走。"
老头没说话,指了指角落的一张桌子。"自己坐吧。"他又低下头,继续看手中的东西。
陆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雨水顺着窗户玻璃滑落,在窗台上形成一小滩积水。他拿出手机,发现没有信号,天气预报APP显示一片空白。他叹了口气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墙上有幅挂历,已经翻到七月。陆衡注意到棋社里摆着几张棋桌,但只有一张桌子上有棋盘。棋盘是云子做的,黑白两子在棋盘上形成复杂的图案。陆衡忍不住多看了几眼。
那是一盘残局。白子被黑子围困在角上,看似绝境,但陆衡记得父亲说过,围棋中绝境往往藏着生机。他站起身,走到棋盘前。
"这步棋,应该这样下。"陆衡伸手,拿起一颗黑子,落在棋盘右下角。
"啪"的一声轻响,棋子落在棋盘上。老头头也没抬:"这步棋,二十年前我替你下过。"
陆衡的手僵在半空中。他慢慢收回手,看着老头。"什么?"
老头终于抬起头,摘下眼镜。"我说,这步棋,二十年前我替你下过。"他的眼睛浑浊,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锐利。
陆衡愣住了。二十年前?他那时才两岁,怎么可能下棋?
"你不记得了?"老头站起身,走到棋盘前,拿起一颗白子,放在陆衡刚才下的黑子旁边。"你看,这一白一黑,就像阴阳相生。"
陆衡看着棋盘上的两颗子,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感。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,他也这样看过一盘棋。
"您是..."陆衡不知道该说什么。